雪鸿记,雪鸿画家的艺境寻踪
《雪鸿记》围绕画家雪鸿展开,记载其艺术历程与创作特质,雪鸿深耕画艺,作品兼具传统底蕴与个人风格,题材或涉山水、花鸟等,笔墨间藏情志,该书或梳理其成长脉络、艺术主张,展现其以画寄意、探寻艺术本真的追求,让读者了解其画作背后的人文内涵与艺术价值。
暮冬的雪,总带着些迟来的郑重,像是谁把积攒了一季的话,都揉进了六边形的结晶里,洋洋洒洒地坠下来,覆了山径,封了溪谷,连村头老槐树的枝桠,都压得低眉顺眼的,仿佛在听雪落的声音。
我就是在这样的雪天里,又想起“雪鸿”这两个字的。

不是“雪泥鸿爪”的那个慨叹,是比那更轻、更静的一种存在,像早年在江南见过的一幕:雪落石桥,桥边芦苇晃着白穗,忽然就有只孤鸿掠过来,翅膀扫过雪面,没留下爪印,只带起几星雪屑,转瞬间就没入了白茫茫的天际,那时我还小,只觉得那鸟飞得急,后来才慢慢懂,有些相遇,本就是“雪鸿”式的——遇见时惊鸿一瞥,别后无迹可寻,偏那点印象,像雪上的痕,淡得快,却冷得清,在记忆里留很久。
去年深冬,我去北方看一位故交,火车驶进平原时,雪正下得密,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白,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枯树,像墨笔勾的线,故交来接站,裹着藏青色的羽绒服,帽子上沾着雪,笑起来眼角有细纹:“知道你喜欢雪,特意选了今天。”
我们去城郊的湖,湖面结了冰,冰上积着雪,踩上去咯吱响,故交指着湖对岸的矮山说,从前冬天没这么冷时,能看到野鸭子,现在雪大,连鸟都少见了,我们沿着湖走,话不多,风卷着雪往衣领里钻,就并肩把脚步放快些,走到一半,我忽然看见雪地上有几枚爪印,不是麻雀的细碎,也不是野鸡的宽绰,细细的,带着点弧度,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,在雪上轻轻点了几下。
“是鸿吗?”我问。
故交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那爪印:“说不定是,前几天有个摄影的朋友说,看到有雁群往南飞,路过这里歇了脚。”
雪还在落,爪印边的雪粒慢慢堆起来,要把那点痕迹盖住,我盯着那几枚印子看,忽然觉得“雪鸿”这两个字,拆开来是景,合起来是情,雪是背景,是铺天盖地的留白;鸿是主角,是留白里忽然跃出的一点生气,带着漂泊的意思,也带着相逢的偶然。
后来故交送我去车站,雪小了些,天边漏出点灰蓝的光,他说:“下次来,赶在雪化前,说不定能再看到。”我点头,心里却知道,很多事就像雪上的鸿爪,这次看见了,是运气,下次再等,未必能遇上。
回到南方后,有天整理旧书,掉出一张便签,是早年一位笔友写的,字迹娟秀:“今冬有雪,见鸿掠过,念君。”那笔友后来断了联系,据说是搬去了更北的地方,再无音信,我摸着便签上的字,忽然把这几年的事串了起来:江南雪天的孤鸿,北方湖上的爪印,便签上的句子,都是“雪鸿”。
原来“雪鸿”从不是具体的某只鸟,某片雪,是你在某个特定的时刻,遇见的那一点“恰好”——恰好雪落,恰好鸿来,恰好你在看,恰好有人记着你,这些“恰好”像雪上的痕,留不住,扫不去,却会在某个相似的雪天,忽然漫上来,让你觉得,那些走过的路,遇见的人,哪怕只相伴过一段,哪怕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象,也都有了意义。
今晚窗外又开始飘雪,我站在窗边看,没有鸿,也没有爪印,但我知道,雪鸿不是用来“找”的,是用来“记”的,记那一点惊鸿的心动,记那一段雪泥的过往,记我们都是天地间的过客,像鸿掠过雪,像雪落进尘,短暂相逢,却认真地美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