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晚高峰的风，我实在遭不住

那阵晚高峰的风实在让人遭不住，晚高峰本就车流人流密集，空气流通差，夹杂着汽车尾气、扬尘的风又闷又热，裹挟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，吹得人烦躁，加上赶路的焦急，这风不仅没带来凉意，反倒添了憋闷感，实在让人难以忍受。

入秋后的天，黑得比往年轻易，下午六点的地铁口，涌出的人潮像被捅开的蜂箱，每个人都裹着一身疲惫，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——早上出门时还晴着，谁料傍晚就落了阵急雨,把城市浇得黏糊糊的。

我攥着半凉的肉包，往公交站的方向挪，风是从江边刮来的，带着江水的腥气，钻过外套的缝隙往脖子里灌，我缩了缩肩膀，把拉链往上拉到顶，可那股冷还是像小虫子似的,往骨头缝里钻。

公交站已经挤了一圈人，伞骨碰着伞骨，有人在低声抱怨堵车，有人在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得脸色发白，我站在边缘，脚边的积水漫过鞋边，袜子湿了半截，脚趾头开始发麻，这时候才想起，早上换鞋时，那双防水的短靴被我扔在玄关，嫌麻烦换了双帆布的——哪能料到会下雨呢？

车来的时候，人群哄地往前涌，我被夹在中间，后背贴着别人的背包，胳膊被挤得没法动，手里的肉包被压得扁扁的，油渗出来，沾在手心。“麻烦往里面挪挪啊！”司机喊了一声，人群又往车厢里挤了挤,我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旁边的人硌疼了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掏出来看，是房东的消息：“明天记得交房租，别忘啦。”后面还跟着个笑脸表情，我却觉得那笑脸刺眼睛，这个月的稿费拖了一周还没到账，信用卡的账单已经发了三天，早上买菜时，连三块钱一斤的白菜都犹豫了半天,最后挑了棵小的。

车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来，照着路边狼狈的落叶，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我打了个喷嚏，旁边的大姐递过来一张纸巾，我道谢时，看见她眼角的细纹，还有她手里攥着的药盒——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。

突然就觉得鼻子酸，不是因为冷，不是因为挤，是那一瞬间，所有的东西都堆过来了：湿掉的袜子，扁掉的肉包，没到账的稿费，催缴的房租，还有这阵怎么躲都躲不开的、往骨头里钻的风。

“遭不住了啊。”我心里冒出来这句话，没出声,只是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。

以前总觉得“遭不住”是件很丢脸的事，像是认输，像是撑不住了，可此刻在拥挤的公交上，在冰冷的风里，我突然允许自己说一句“遭不住”——不是要哭，不是要闹，只是承认，这一刻，我真的有点累了,有点扛不住了。

车又停了，下去几个人，我终于抢到一个靠边的位置，坐下时，脚麻得差点站不稳，把扁掉的肉包扔进垃圾桶，纸巾擦干净手心的油,手指还是凉的。

风还在刮，可我靠着车窗，突然觉得没那么难捱了。“遭不住”就“遭不住”吧，谁也不是永远都钢筋铁骨，等下了车，买杯热奶茶，回家烧点热水泡泡脚，明天醒过来,说不定风就停了。

这么想着，手机又震了，是编辑的消息：“稿费已经打你卡上了，查收一下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突然笑了，原来“遭不住”的时候，也会有热乎的消息，突然跳出来,给你续上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