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时光里的高兴全高兴全集资源探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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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白花时,我忽然想起了高兴全。
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夏天,我刚上小学,每天放学总爱绕到巷尾的废品站去,废品站的主人就是高兴全,大家都喊他“老高兴”,倒不是因为他总高兴,恰恰相反,他那时常皱着的眉头,像被揉皱的旧报纸,展不开。

老高兴的废品站里总有股怪味,是潮湿的纸壳、生锈的金属和晒暖的旧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,可我偏爱往那儿钻,一是因为他那儿有个总也锁不严的木箱子,里面堆着些没人要的旧书,我能蹲在翻一下午;二是我总觉得,这个叫“高兴全”的人,名字里藏着秘密——怎么会有人叫“高兴全”呢?好像把世上所有的高兴都凑给他了,可他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。
我问过他:“高兴全大爷,你为啥叫这名儿啊?”
他正整理着一摞旧报纸,满是污垢的手指捏着报纸边缘,顿了顿,抬头看我时,眼睛里像蒙了层灰:“小时候家里穷,我娘说,别的没有,就盼着我这辈子能‘高兴全’,啥都齐齐全全的,别缺别少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“缺”是什么,只觉得他的废品站里什么都有,不该缺,直到有一次,我看见他躲在槐树底下,捧着一个掉了瓷的茶缸喝凉水,茶缸上印着的“优秀工作者”五个字,红漆掉得只剩一半,旁边的邻居阿姨悄悄跟我说,老高兴以前在工厂上班,出了事故断了根手指,后来工厂效益不好,他就出来收废品了,老婆走得早,只剩个儿子在外地打工,也很少回来。
我忽然就懂了,他的“高兴全”,好像缺了点什么。
有一回,我把家里攒的空瓶子抱去废品站,数了数,一共十七个,他蹲下来给我算钱,手指缺了一根的手,捏着钢镚儿递过来时,我看见他指节上贴着块旧胶布,胶布边缘卷着,沾着灰。
“给你,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两毛一。”
我接过钱,却没走,指着他茶缸上的字问:“大爷,你以前是优秀工作者啊?”
他愣了愣,低头看了眼茶缸,嘴角居然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:“早八百年的事了,那时候啊,觉得自己能一直干下去,能把日子过全乎……”
后来有段时间,我没去废品站,再去时,发现他的木箱子里多了几本崭新的连环画,是《哪吒闹海》《大闹天宫》,我翻着书,惊讶地抬头:“大爷,你买的?”
“嗯,”他正把一摞纸壳码整齐,背对着我,声音比以前亮了点,“看你总翻那些破书,眼睛都眯着。”
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他的名字里,好像有一点“高兴”漏出来了。
再后来,我家要搬去城里,搬家前一天,我特意去废品站跟他告别,他从屋里拿出一个用铁丝编的小笼子,笼子里装着只土黄色的小麻雀,翅膀上有块伤。
“路上捡的,”他把笼子递给我,“你养着,等它伤好了,就放了。”
我接过笼子,看见他缺了一根手指的手,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瘦,却很暖。
搬去城里后,我很少再回那条巷子,小麻雀的伤好后,我在阳台把它放飞了,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飞远,忽然想起高兴全,不知道他的“高兴全”,有没有慢慢凑齐。
去年夏天,我特意回了趟老巷,老槐树还在,废品站却不见了,换成了一间卖早餐的小店,我问店老板,以前收废品的高兴全呢?
店老板说:“老高兴啊,前几年走了,他儿子后来把他接去外地了,走之前,他把那些旧书都捐给了社区的小图书馆,还跟人说,‘我这一辈子,别的没攒下,就攒了些能让孩子高兴的书’。”
我站在老槐树下,风卷着白花落在我肩膀上,忽然想起他那个掉瓷的茶缸,想起他给我买的连环画,想起他递钱时沾着灰的手指——原来他的“高兴全”,从来不是自己日子的齐全,是把仅有的一点暖,分给了别人。
原来世上最难得的“高兴全”,是哪怕自己缺着什么,也愿意把高兴凑给别人。
风又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有人在轻轻说:“高兴全,高兴全……”
